蒹葭苍苍,白露为霜。
所谓伊人,在水一方。

当一切安静下来

时光不停地流逝,到世界的尽头。很久很久没有安静下来写一些东西了。

有时候会忘记自己,忘记一切。

今年冬日的寒冷来得迟疑,像一封寄错地址的信。暖气片开始吟唱它单调的歌谣时,窗玻璃终于呵出了第一层薄雾。我用指尖在上面划过,冰凉触感沿着指纹蔓延——这双手曾徒劳地试图握住飘落的初雪,如今只在每日通勤路上,缩在羽绒服口袋里,攥着几枚冰凉的硬币。

忘记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?也许是从不再为第一片六角形雪花惊呼开始,也许是从经过挂满雾凇的树枝却只担心路滑开始。那些值得浪费一整个下午的凝视——糖炒栗子摊升腾的烟雾在冷空气中如何消散,流浪猫在枯草堆里踩出的梅花印迹,呵出白气的形状如何与年少时并无二致——都被归档在名为“生存”的文件夹里,标注为“无暇顾及”。

可是今夜,书页翻动的声音突然让我想起童年火盆里栗子爆开的脆响。同样是细碎的噼啪,同样在寂静里荡开微小的涟漪。那时我会盯着炭火由明转暗的红看很久,觉得每一粒火星都是一个缩小的太阳。这种“虚度光阴”的专注,这种对温暖最原始的感知,原来已被供暖合同和电子账单替换得这样彻底。

我们忙着在寒流来临前储备足够的“热量”,却把那个愿意用掌心融化窗冰花的孩子,永远留在了某个未曾落雪的黄昏。忘记一切或许不是失忆,而是允许世界变成一张过曝的照片,所有细腻的灰度都消失在刺眼的白里。

我试着在文档里写下第一个字,像在封冻的湖面谨慎地敲下第一道裂隙。字迹很生疏,像南迁的候鸟忘记了旧日的航线。但慢慢地,某种被冻僵的知觉开始回暖——不是指尖的暖,是胸腔里某个角落冰凌消融的暖,是久违的思绪如初雪般簌簌落下的暖。

时光确实在流向尽头。但在它凝固的季节里,总有些时刻像黑夜里呼出的白气——可见,温暖,却转瞬无形。写下这些字的此刻,就是一口真切的白气。它不能改变严寒,但它证明生命仍在呼吸,仍有温度。

很久很久以后,当我再次在暖气充足的房间里忘记窗外正在飘雪,或许这些文字会像偶然发现的旧手套,虽然样式过时,却能瞬间召回十指浸入雪堆时,那尖锐而鲜活的刺痛。

夜空漆黑,没有下雪。但这一次,我听见了寂静本身,像雪落前,大地的屏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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锦瑟无端五十弦,一弦一柱思华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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